杂谈日本AV四十年

杂谈日本AV四十年

11.02.2021文 | 陈伟光

 

AV,Adult Video的简写,成人录像之意,一个在日本每年贡献大约500亿日元的产业。最早的AV出现在1981年,距今刚好40年,期间的演变过程反映了日本人的行业生存法则,许多不为人道的秘辛,比产品本身还要精彩。

粉红映画的启发

战后的西方性解放在60年代达到巅峰,在这股风气的蔓延下,日本导演小林悟在1962年拍出了《肉体市场》,掀开了「粉红映画」的软性色情电影风潮,从中救活了不少濒临破产的电影公司,包括五大巨头之一的「日活」。基于日本电检不允许出现生殖器官的特写,所以这类电影以大量裸露镜头来满足观众的想象。「日活」在70年代以流水作业的模式生产了一系列粉红映画,高峰时期一度占据了日本电影总产量的四成,这些电影通常制作成本低廉,几天内就可以完成拍摄,片长在一小时之内。粉红映画的流行,让不少导演开始挑战电影尺度,那些无法在院线上映的作品都转为地下播放,为往后盛行的AV提供了市场方向。

录像带造就风潮

促成AV大行其道的最大关键是录像带和录影播放机的发明,让地下色情电影找到传播的媒介。1981年,《偷窥奥秘》成为史上第一部成人录像带,但真正让AV演变成一种行业的是一部在1982年发行的《洗衣店阿健》,演员第一次在镜头前打真军,重要部位没有打码,全日本被震撼了。当时拍AV是犯法的,这部片子原本是为了出口美国而拍,但后来不小心流出市面,通过录像带传播,据说有超过500万人观赏过,间接让录影播放机和录像带抢手起来。当时一部录影播放机价值30万日元,相等于一名上班族一个月的薪水,当时电器店为了促销,每台播放机都会附赠一盒《洗衣店阿健》。

《洗衣店阿健》的出现,真正让AV(Adult Video)演变成一种行业。

《洗衣店阿健》打开市场

那么《洗衣店阿健》讲些什么呢?和欧美色情片一上来就开始床上肉搏的形式不一样,本片起码还有剧情,话说男主角阿健在洗衣店上班,负责到客户家收衣服,有一回来到女主角的家,发现衣服上有“奇怪的污迹”,便开始各种撩妹手段,两人隔天就去了郊外野餐,兴致来了便在草丛内打野战,那个地方,据说就是如今东京迪士尼乐园所在地。

影片后半段是阿健到宾馆与朋友的女朋友偷情,这两段剧情现在看起来当然有点无聊,但在1982年的日本完全打开了男性的市场,让AV大行其道,演变成一种具有规模的行业。执导本片的是藤井智宪,男主角是化名「北林健」的电影演员久野一之,两名女优未公开姓名,据说是被星探发掘的。由于流传太过广泛,结果参与该片的团队在违反《猥琐品颁布罪》之下被捕提控,最后罚款了事。

一场格式战争的终结

值得一提的是,AV的流行也终结了一场格式战争,当时市场上的录像带主要分成Sony主导的Betamax和JVC研发的VHS,本来双方各有支持者,但是因为Sony禁止AV使用Betamax拍摄,於是《洗衣店阿健》使用VHS,造成日后的AV业者也开始沿用,让VHS独霸市场20年,直到VCD的出现。至于AV一词,要到了1983年才出现,由成人电影的代表人物小路谷秀树导演提出,旨在与粉红映画区分,他认为AV产品根本不打算在院线上映,只为了满足观众私底下的想象,无需考虑电影的艺术性。他这个概念马上获得同行的响应,AV从此沿用至今,成了日本独有的色情文化。

Netflix热门剧集《全裸监督》以「本番」演出闻名的村西彻作为原型人物,讲述了80年代AV行业的求生之道。

应对严谨审核制度

与外界认知不一样的是,AV一开始并非百无禁忌,日本对影视的审查制度十分严谨,在《猥琐品颁布罪》这条刑事法的规定下,即使是成人电影也不能直接显示性器官,必须以马赛克处理,这是AV片商与「日本录像伦理协会」达成的共识。於是80年代初期的AV分成合法地上与非法地下发行两个管道,接受审查打码的可以在市面上公开租赁,不接受这一套的就走地下路线。地上版的片商主打女优的外表,找来美少女模特担纲,并且强调“演技”,这才有了「AV女优」这个名字;地下版片商则主打「本番」演出(打真军),强调性爱场面的大胆直接,地上地下彼此互相冲击,进一步带动了AV行业的发展。

冲击体制的本番演出

当时的AV录像带价钱非常昂贵,所以AV租赁店就应运而生,鼓励消费者只租不买。不过来到1985年,基于AV租赁店越来越多,日本政府规定所有AV产品必须拥有「日本录像伦理协会」的盖章,否则会被取缔,造成不少地下片商加入该协会,带来更大的冲击,其中影响最大的首推村西彻,他就是Netflix热门剧集《全裸监督》的原型人物。他起初不接受「本番」演出,但是自从他亲身上阵与黑木香合作的《我喜欢SM》大卖后,让他意识到「本番」的市场潜能,即使样貌一般的女优也可以引起话题,於是就开发了淫乱女优的路线,他那白色三角裤的形象成了AV界招牌。他的积极进取经常踩过界,多次被警方逮捕查办,但也因为如此,让审核制度开始动摇。

录像带的发明,让地下色情电影找到传播的媒介,直接催生了AV。

租赁转型销售模式

AV销量随着日本经济泡沫爆破而急速下跌,录像租赁店不断倒闭,1993年「VIDEO安卖王」的出现把AV的租赁模式转为售卖模式,录像带的价钱降低让这个模式开发成功。到了1995年,原本把产品放在这里寄卖的Soft On Demand(SOD)干脆开设自己的销售管道,结果成为AV界巨头之一。另外一个转变是更多女性因为经济问题而主动投身AV女优行列,成为市场一股生力军,间接让星探的行业式微。零售店的崛起也冲击了审核制度,越来越多的片商发现产品的马赛克越薄越好卖,於是「薄码」成为潮流,但很快就遭到警方的取缔,就在「薄码」即将消失之际,一种「无码」趋势开始取而代之。这类AV都打上英文片名,但是演员和工作团队都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原来这些都是「北都集团」在1997年卖给美国公司在当地正规发售的色情片,被地下业者拿回来复制出售,形成出口转内销的现象。结果被打压的AV片商把销售点转移到海外,再通过「无码」的形式回流日本,间接让日本AV名扬海外,大大地嘲讽了审核制度。

成为网络文化

千禧年过后,网络下载和串流盛行,让AV唾手可得,新接触的观众起初还会感觉新奇兴奋,但看久了就会生厌,片商不断开发类似街头露出和偷拍等哗众取宠的方式来保住市场,同时与成人网站合作提供付费点播服务,最新的目标是转向VR发展,强调无法下载的体验。

AV文化在日本有其底蕴,是日本人生活的一部份,但没想到在中港台地区竟然也登堂入室,一些AV专门字眼如「颜射」(在脸上射精)、「中出」(体内射精)、「口爆」(口内射精)、「痴汉」(变态佬)、「青奸」(草地野合)、「生奸」(不带套)、「贫乳」(平胸)、「潮吹」(喷尿)、「萝莉」(未成年少女)、「SM」(性虐待)、「素人」(新人)等等都成了网络流行用语,见怪不怪。

像团体出身的三上悠亚是目前当红的日本AV女优,跨界发展最成功。


AV女优知多少?

AV女优的地位也随着时代而有所演变,1986年小林瞳以出众的美貌一举成名,每部AV销量都破万,为这个行业带来70亿日元的收益,让大众意识到这是一门赚钱的职业, AV业变得更有吸引力。1992年出现了饭岛爱这位代表性女优,她以黝黑的肤色和金黄色的长发在AV界掀起旋风,推出写真、唱片、上电视节目、接拍电视剧、风头直逼电影明星,让90年代的AV女优发展更多元化。2000年出书《柏拉图式的性爱》自爆经历得到同情,可惜不幸於2008年暴毙家中,成了AV界传奇人物。在她之后的AV女优出路越来越广,千禧年开始冒起的苍井空以童颜巨乳闻名,还红到大中华地区,接拍广告做代言人,成了一代宅男的女神。同期的吉泽明步、波多野结衣、明日花绮罗、小泽玛利亚都以这样的模式发展,提高了AV女优在艺能界的地位。2010年之后的泷泽萝拉(水咲萝拉)、麻生希、上原亚衣、三上悠亚、桥本有菜都是人气极高的AV女优,其中以出道六年,偶像团体SKE48出身的三上悠亚最红,跨界发展最成功。这时期AV与艺能界的互动频密,你会看到AV女优组偶像团体出唱片,艺能界女星转战AV,界限越来越模糊。

见怪不怪的日本文化

目前一线AV女优一天工资1500至2000美元,男优500至700美元,导演1000至1500美元,有销量保证的专属女优如三上悠亚一部AV可拿500万日元(约4.8万美元) 。经过四十年的发展,AV行业已经发展出成熟的体制,根据调查,日本20-29岁女性中,平均每50人就有1人拍过AV。最近看了一部纪录片,发现原来日本迟至2014年才立法禁止国民拥有未成年色情影片,日本人本身也不觉得看AV是一项罪行,甚至认为色情影片和漫画可以提供另类宣泄,防止进一步的犯罪。一般上的AV都会在生殖器部位打码处理,并且标明演员都满18岁以上就可以公开发售,但还是有很多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例子。对日本人来说,AV和色情漫画都是一种表现形式,从事这行业与消费相关产品都在法律监管范围之内,没有什么值得羞耻,外国人只是不理解日本文化罢了。

陈伟光

马来西亚资深剧场人、影痴与音乐发烧友,近年从剧场教学退休后,喜欢在社交媒体撰写各类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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