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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长呈辞,教改路在何方?

2020 年 01 月 06 日
马智礼

马来西亚教育部长马智礼(Maszlee Malik)毫无预警的宣布“归还教长职给首相马哈迪”,投下2020年的第一颗政治震撼弹,其举动是否正确、辞职的原因,以及新教长人选,都成为连日来的各大媒体焦点。

其实,马智礼在509大选之后,戴着学者光环上任教长一职,备受各族群的期待。惟,任内提出的多项政策都不受人民欢迎,甚至有网民发动“撤换教长”的请愿,获逾10万人响应,不过当时他并未在网民的压力下下台。

时隔逾半年,马智礼于1月2日突然宣布辞去教长一职,并于1月3日生效,引起全国高度关注。

蓝志锋

蓝志锋:期望越高,失望越高

时事评论员蓝志锋接受《观火》访谈时说,马智礼选择自己辞职,而不是等到老板“炒鱿鱼”,是以体面的方式来保留他身为部长及学者仅剩的尊严,同时打开了内阁改组大门。

“如果有仔细留意他的声明,他是说他咨询了首相,在首相的劝告之下辞职。这个做法对他来说是正确的。”

他指出,马智礼一上任就获得华社和马来社会很高的评价,尤其他拥有马来社会关注的伊斯兰凭证,在约旦大学念伊斯兰法理学学士学位、在英国杜伦大学取得政治系博士,融汇了西方教育教育与中东教育,使其形象相对开明。

不仅于此,他从政前在国际伊斯兰大学教书;而马智礼在竞选时一直强调他有华裔背景,母亲是华人,他还懂得说一点中文和客家语,使他在华社包装起很好的形象。

“当他的形象很好,民众期望很高的时候,他所犯下的任何失误都会被媒体放大,从最早期的黑鞋政策,到现在的爪夷文课题,他都没有很好的处理,可以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慕斯达法

独行侠不获老大心

至于辞职的原因,蓝志锋认为,这与马智礼独来独往的性格,在内阁不获“老大”(首相)支持、在土团党内不获“老大”(党主席)认可有关。

他说,马智礼在党内(土团党)不属于任何派系,尽管作为新邦令金国会议员,理应与党主席兼柔州老大丹斯里慕尤丁关系很好,但慕尤丁曾数度公开并礼貌的说教育部应这样做、应那样做,可见双方关系并非十分融洽。

“比如马智礼说要把一马公司(1MDB)的教训纳入教科书里,那时慕尤丁说,要把某件东西纳入教科书里不是这么容易的,必须经过课程纲要组的程序。”

他也说,土团党另一位重点栽培的领袖,即现任国家高等教育基金局(PTPTN)主席旺赛夫,曾任马智礼的特别助理,不过两者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此外,土团党内有很多人对教长一职虎视眈眈,所以马智礼在内阁和党内都面对压力。

他续说,在内阁,老大就是首相敦马,但教长这份重担是早期敦马亲自担起的,这次在没有更适合人选的情况下,把马智礼放在教育部,以为马智礼能听取敦马的意见、按照敦马的意思做。

“但目前的情况看来不是,否则敦马也不会劝他辞职。”

他更形容马智礼为“政治过动儿”,太过活跃、思考不严密,换言之,想到什么讲什么,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发表谈话。他直言,他未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自己是部长的身份、适应和胜任这个职务;因此,经过19个月后,证明他不适合担任教长,唯有辞职,而自己下台也保住他身为政治人物的颜面。

马祖基

慕斯达法或接烫手山芋

至于马智礼下台后,新任教长人选也是大家不忘关注的。对此,蓝志锋认为,从感官、行政能力、绯闻的角度来看,吉兰丹日里国会议员慕斯达法较能胜任教长一职。

他指出,虽然敦马向来不按理出牌,不过目前媒体猜测的人选莫过于土团党总秘书兼现任外交部副部长马祖基,以及吉兰丹日里国会议员慕斯达法。

他分析说,慕斯达法曾在马哈迪1.0、阿都拉、纳吉时代任部长,拥有丰富的行政经验、懂得如何与官员打交道、也知道如何当政府、如何当部长,而更重要的是,他是没有争议性的人物。

“马来社会对他没有太大意见,就算他在509之后才跳槽过来土团党,他离开巫统的时候,巫统领袖也没有很不客气批评他,他是没有丑闻在身,而且形象非常好的一名马来领袖。同时在华社里,他的评价也不错。”

他续指,马祖基不是民选议员,他曾在509大选败选,后来以上议员的身份出任外交副部长,还闹出假学历的课题。

而除了这两人,蓝志锋相信不太可能有其他人选,除非进行部门之间的对调,换言之,教育部来换另一个部门,例如去年杪曾提及的说法,即教育部与经济事务部对换,由阿兹敏出任教长,慕斯达法担任经济事务部长。

“不过看样子这个可能性应该不高。”

阿兹敏

功过两极争议不断

根据网媒《透视大马》独家揭露一封由首相敦马哈迪医生撰写的信函,里头称马智礼是因为不遵循内阁指示,特别是爪夷字课题、为学校提供免费互联网及小学推行免费早餐计划,经常让政府处于两难而被要求呈辞。

自马智礼呈辞的消息传出后,竟出现拍手叫好和力挺挽留的两个极端现象,一些媒体甚至被怪罪为马智礼公关危机的箭靶,一些媒体则列举他“鲜为人知”的政绩。

由RevAsia所拥有的SAYS上载一篇以“马智礼任职教长鲜为人知的改革清单”为题的文,列举他在过去19个月里,除了爪夷文和黑鞋课题外的一些政绩,包括废除一年级至三年级考试、推行免费早餐计划(已在11月28日喊停)、中四自由选科、让无国籍小孩上课、残疾人士无差别升学、批准全国逾1万5000名教师调职申请等。

其中,特殊儿童的社媒群组也出现力挺和惋惜的声音。以“星爸星妈”(即自闭症儿童的父母)的“自闭症Autism杂货店分享之路”群组为例,直言马智礼是大马建国60多年来,唯一一个拥有特殊教育认知的教育部长,所以在调整与增加机会给所有特殊孩子和群组上尽了不少力。

以马智礼引入的综合特殊教育计划(PPKI)为例,冀在所有主流学校开办特殊教育综合课程,此计划涉及1109个班级,将使7600名特殊需要学生(MBK)受益。届时,除了能推广更具包容性的特殊教育,也让特殊需要学生可以进入主流学校和普通学生一同上课,既让普通学生拥有同理心与包容心,也让特殊需要学生真正的融入社会。

尽管马智礼上任教长职后,教育部的不少政策和措施都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下,但他多次表达自己推动系列教育改革的雄心勃勃,并曾直言要向在全球教育领域享负盛名的芬兰看齐,探讨采纳芬兰的教育制度。

他曾在受访时提到,教育部希望通过大胆的教改推动,来实现全面素质教育理念。以中四自由选科为例,很明显是参考芬兰取消中小学分科教育的雏形。惟,随着马智礼的下台,学者从政的教改理念能否延续充满未知数。为此,《观火》特走访大专生,且看他们对新教长有什么期许吧!

 

政策推行屡遇阻

“自闭症Autism杂货店分享之路”群组力挺马智礼,形容他是大马建国以来,唯一一个拥有特殊教育认知的教育部长。

当然,马智礼任职教长推行的一些政策,除了充满争议性,难免也会出现“顺得哥情失嫂意”的局面。以废除一年级至三年级考试为例,一些家长表示认同,认为这无疑能减轻学生们的求学压力,达致开心学习的目标;但另一方面,也有家长失了方寸,认为废除考试即失去了评核孩子学习进度的标准。

实际上,马智礼提出和计划推行的一些政策,在很多欧洲国家早已推行,如瑞典孩童至12岁为止都不会收到成绩单;瑞士将游泳课列为义务教育制中的“全校统一教学大纲”、瑞典自2011年起也将游泳纳入中小学教学大纲;所有日本小学和绝大部分初中部都获供应有津贴的午餐、英国公立中小学提供免费餐点给需要的学童等。

惟,当马智礼提出有意在大马推行一些政策时,却面对很多不同的声音,甚至是冷嘲热讽、揶揄批评。如他敦促私营机构,尤其是有泳池的酒店开放泳池让学生学习游泳;建议在校园种咖啡树,以让学生认识咖啡果;以及建议在快餐店和油站设立阅读角度,打造书香社会等。

当然,他的一些见解也确是引起了不同族群的极端反应,甚至是挑起了种族的敏感神经。他入阁后的“第一次叛逆”是于2018年9月受委为国际伊斯兰大学主席,该任命被指涉及利益冲突,而且也违反希盟宣言的承诺,但他初时仍坚持己见。

后来,他在捍卫保留大学预科班固打制的决定时,不仅直言非土著学生来自富裕家庭,所以有能力补习,更表示若要废除该制度,首先要确保不谙华语的土著也获得受聘机会。也因此,引起很多华裔子弟的不满。

纵观这短短的一年多里,马智礼这位希盟在位最短的部长,也是大马史上“最短命”教长,其实有功亦有过。正如南非国父曼德拉所说:“教育是改变世界的最强大武器”,无论下一位教长是谁,在大马这个多元种族、宗教、文化和母语教育背景的国度要推行人民喜闻乐见的教育政策,任重道远的同时却也挑战重重。